苏邢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,人已经躺在病床上,被一群白大褂围着。
这里是哪?是南宫尚找到的安全避难所吗?
苏邢费力的掀开眼皮,干枯起皮的嘴唇嗡动着想要说话,但她发不出声音,喉咙干涩疼痛,身体也僵硬着动不了。
“宋医生,她都躺了半个月了,什么时候才会醒?”
“应该就这几天了,她恢复的不错,比她男朋友要好得多。”
“话说她男朋友长得也太帅了,是混血儿吧,我都好久没看到这么帅的男人,可惜啊,他伤的太重,那么好看的眼睛都瞎了,估摸着还得截肢。”
他们在说什么?什么男朋友?什么截肢?
苏邢动了动手指,勾住右手边的衣摆往下拉扯。
她拉的是宋明德的白大褂,宋明德察觉到微小的拉力,低头一看,与她射来的目光不期而遇。
“你醒了?”
宋明德从胸口口袋里拿出医用手电筒,翻开病人的眼皮查看瞳孔变化。
苏邢说不出话来,只能就近盯着他的脸看。
这里的医护人员都戴着蓝色医用口罩,大半张脸藏在口罩里,她能看到的只有一双暴露在外的眼睛。
给她做检查的这位医生,他的眼睛极具有特色,是一棕一绿,棕色的瞳孔清澈明亮,绿色的瞳孔妖冶鬼魅,两极分化明显,这使得苏邢光看他的眼睛就看了很长时间。
“听得到我说话吗?听得到的话就眨一下眼睛。”
宋明德声音轻柔,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。
苏邢听话的眨了眨眼睛,而后又转动眼球往下眼睑那看。
宋明德看懂她的意思,有条不紊的告诉她:“你的身体各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,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时间,在此期间你要乖乖配合我们,以后每天我都会来给你做一次检查,在我没有的允许,你都不可以离开这张床,知道了吗?”
苏邢眨了一下眼睛,又急急地转动眼球往右手边看,这次宋明德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,倒是一旁的谢玉华看明白了。
“你是在找你的男朋友吗?”
苏邢快速眨眼,证明她猜的没错。
谢玉华回想到刚接他们的时候,她的男朋友就一直抱着她,怎么都分不开,后来还是宋医生对男的耳语了几句才把他们分开了。
世界末日,患难见真情的事真的不多,又不是拍电影,哪来那么多痴情眷侣,就拿她和她老公作举例,危难来临,他能丢下朝夕相处八年的妻子和三岁大的儿子一个人跑路,正应了那句古话: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在灾难面前,人心是最没有底线的。
因为自身经历,谢玉华对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很有好感,能在末日里做到不离不弃,那绝对是真爱了。
“你男朋友在隔壁病房,他现在还在昏迷,等你能下床了,我再带你去看他,好不好?”
谢玉华温声细语的样子,像是在哄小孩儿,旁边三个年轻的实习医生都投去了诧异的眼神。
谢玉华不是宋明羽,能让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,只有她的宝贝儿子。
“谢医生,既然病人醒了,这里就先暂时交给你,你们三个跟我去隔壁病房。”
宋明德是基地里的老医生,不是说他年纪老,相反他还不到35岁,他是第一批自愿投入基地的医生,在经历了几次浩劫,第一批留下来的就他一个人,所以他的资历最老,其他人都得把他当作导师,受人尊重。
谢玉华点点头,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,宋明德带着三个实习医生去隔壁病房,她男朋友的伤虽然看起来很重,但他的恢复能力出奇的快,半个月时间一双溃烂的脚就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。
这在医学教科书上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,他要好好研究一下,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他的细胞组织在不断修复再生。
宋明德与三个实习医生离开了病房,谢玉华就坐着与苏邢大眼瞪小眼。
苏邢不能说话,眼睛眨巴眨巴的表示她想喝水。
谢玉华猜了几次才猜中,拿来沾水的棉花棒帮她擦拭嘴唇。
苏邢眼睛睁了一会就累了,谢玉华听着匀速的呼吸声,看她睡得正香,便悄悄离开了。
苏邢再次醒来房间里黑乎乎的,她动了动手指,按下谢玉华给她的呼叫器,没一会儿,房间里的大门被人打开,接着是天花板的灯亮了,刺得苏邢流出了生理性眼泪。
“你睡了48个小时,感觉怎么样?”
宋明德走到病床边,他忽然想起病人没法说话,歉意的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,忘了你不好说话。还是老办法,我问你问题,你觉得是就眨一下眼睛,觉得不是就眨两下眼睛。”
苏邢看着他,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很好,你是我见过最配合的病人。”
宋明德很满意苏邢的反应,这让他觉得他不是在和空气对话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还疼吗?我是指你的上半身和下半身。”
苏邢眨了两下眼睛,表示没有痛感。
“一点痛感都没有吗?不可能啊,镇痛泵已经拿走了,你应该会感觉到一些刺痛。”
宋明德摸着下巴,做思考状。
苏邢看着他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,思绪飞到隔壁南宫尚的身上,她好想询问南宫尚的情况,但她不知道怎么去问他。
“啊……额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,你的声带被冻伤了,强制发出声音会拖延你下床的时间。”
宋明德这句话很奏效,苏邢乖乖的合上嘴,对他连眨了两下眼睛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,放心,你男朋友现在很安全。”
宋明德没有告诉她,她的男朋友在接回来的时候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,人是他亲手送进停尸间的,也是他亲手又送了回来。
谁能想到,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也会碰上。
那个男人在停尸间里呼出来的一口气息,差点没把他给吓死。
苏邢得到她想要的答复,眼里霎时盛满了亮光,像夜里璀璨的星星,干净通透。
“咦,你怎么哭了?”
宋德明抽出一张无菌纸巾,轻轻地为她擦去眼角滑下来的泪珠。
“你可别再哭了,眼睛哭坏了拿什么去看他。”